古往今来,空气中谁的眼泪在飞~~~.

 巴老曾在他的(谈<望乡>)一文中说过:"我很喜欢这部影片,但我不愿意看这部影片.说实话,就好象受到谴责,仿佛有人在质问我:你有没有做过什么事情改变那个,那些受苦的人的命运?没有,没有!倘使在看,我又会受到同样的质问,同样的谴责."我曾深有同感,虽无巴老那样达到为国为民的境界,但影片带给我的震撼之深却不低与巴老之所言.
  故事情节是这样的,女记者三谷圭子为了核实二十世纪初日本妇女被卖到南洋当妓女的所谓南洋姐的真实情况,专程去马来西亚实地调查,一是去寻找当年山打根8号妓院的旧址,二是去寻找那些客死异乡,埋葬日本南洋姐的公墓。三谷圭子手上掌握到的日本女人卖身海外的材料,是三年前,一个住在日本天草的,曾经当过南洋姐的阿崎婆对她亲口讲述的。三谷圭子来马来西亚是想通过对历史遗迹的寻访,印证南洋姐那段不堪回首历史的事实。圭子在实地查看妓院旧址和拜祭南洋姐公墓时,不由自主回忆起与故事主角阿崎婆相识及相处的经过。电影采用的是现实与回忆的多时空交错方式来叙述故事,这里说的多时空交错是指电影里回忆中套回忆,说的明白一点就是圭子向观众讲述阿崎婆的故事,阿崎婆向圭子讲述自己的故事。影片是运用电影镜头在现实和往事中来回切换的方式,来表现阿崎婆这个南洋姐一生的不幸遭遇。电影以写实的手法,既再现了阿崎婆往昔的悲惨境遇,又展示了阿崎婆今朝的孤苦生活。
日本天草这个地方,过去有很多妇女被卖到南洋当妓女,这些在南洋卖身的女人被称之为南洋姐。记者三谷圭子在研究亚洲妇女史时,为了搞清南洋姐这段历史的真相,为此走遍了天草,但一无所获,原因是没有人愿意提起那些饱含耻辱的事,当地人都在刻意回避。眼看要无功而返结束旅行,圭子在一间小店里准备吃饭事时,巧遇阿崎婆,两人攀谈起来,言谈之中,圭子的同伴触及了南洋姐这个敏感话题,致使交谈中断,阿崎婆仓促离开小店,慌忙之中把自己抽烟的烟斗留在了小店的桌子上。圭子借着送烟斗的机会,又重新接近了阿崎婆,并随阿崎婆来到了她那破烂不堪的家,阿崎婆家除了有几只她养的猫,没有其他人,家里也空空如也,用纸糊的推拉门百孔千疮,无遮无掩。睡觉的炕上铺着破草席,草席下面垫着草,草上爬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虫。就在这样一个肮脏的环境下,圭子竟然同阿崎婆一起睡了一个午觉,这令阿崎婆感动万分,因为连阿崎婆的儿子都嫌家里脏不愿回来。阿崎婆的儿子结婚九年一直住在京都,儿媳妇一次也没有来过,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来过。阿崎婆孤苦伶仃一个人生活,只能和几只被人遗弃的猫相依为命。圭子突然走进她的生活中,让她感到了暖暖的温情,虽然圭子不是她的亲人,但胜似亲人,比亲人还亲,圭子对她没有一丝的嫌弃。这一点连阿崎婆的儿子和儿媳妇都做不到。长期得不到亲人的关心,阿崎婆心里充满着失望和苦楚。当有邻居从家门口经过时,阿崎婆把圭子以儿媳妇的名义介绍给了邻居,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她内心有说不出的苦衷和渴望,她以说假话的方式让自己获得了暂时的体面和安慰。阿崎婆的境遇使圭子产生了深深的同情之心,圭子的善良和温和也使阿崎婆感到无比的亲切和温暖,她含着泪嘱咐圭子,以后有机会来天草,一定要来她家,她说到死都不会忘了圭子。
圭子知道阿崎婆是一个活着的南洋姐,她非常想知道阿崎婆饱经风霜的过去,在上次离开阿崎婆一个月后,圭子又来到了阿崎婆家,住在阿崎婆家里,与阿崎婆同睡,同吃,同干活,在最初的一个星期里,圭子与阿崎婆说话时有两次无意提到南洋了,都被阿崎婆回避了。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圭子和阿崎婆都睡下了,在漆黑的夜色下,村里有一个无赖的男人,悄悄潜入了阿崎婆家,企图趁黑强奸圭子,他以为圭子是不正经的女人,圭子竭力反抗并打开了灯,大声斥责,那男人没有得逞,光着身子被赶跑了。阿崎婆呆坐在那里一声没出,圭子问阿崎婆怎么了,阿崎婆叹着气说:“这些男人啊,都不是东西。”这件事给阿崎婆很大的刺激和震动,她对圭子说:“哪怕再好的男人也不要真心去爱他,你要真心爱他就要倒霉一辈子,男人啊,都是一样的,我可领教够了,都知道。”接着阿崎婆把自己做南洋姐的经历主动告诉了圭子。
阿崎婆对男人没有好感,是因为男人给了她太多的伤害,她一生的不幸遭遇都和男人有关,看得出她对男人完全绝望了。男人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变成了“都不是东西”,在她的生命历程里,确实没有值得她信赖和依赖的男人,她评价天下男人一样黑,一样坏,是顺乎情理的事,这不能怨阿崎婆短视。想想看,从骗她卖她的男人,到嫖她辱她的男人,又到所谓爱她要赎救她,最后又跟其他女人结婚的男人,再到有血脉相连的哥哥和儿子,都给她带来了说不尽伤痛,从肉体上的蹂躏摧残到精神上的打击折磨,男人给阿崎婆带来的是血泪和伤感,她没有理由说男人是好东西
也许命中注定的,阿崎婆一生都没有遇到一个好男人,否则,她的人生或许会是另一种情景。
阿崎婆的命运坎坷凄凉,她从小就很苦,父亲过早去世,母亲带着她和哥哥失去了依靠,生活艰难,不得已卖掉了自己的房子,后来阿崎的大伯死了老婆,阿崎的母亲被逼给大伯做了填房,为了摆脱寄人篱下,受人白眼的生活,哥哥领着妹妹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这时,专干贩人勾当的太郎造,打上了阿崎的主意,他骗阿崎说去外国可以吃好的穿好的。阿崎在得知太郎造能先给哥哥300元钱时,对哥哥说,她同意去外国,为家里赚多多钱,买回家里的土地,盖一间大房子,让哥哥娶一个好媳妇,做一个有出息的男人。14岁的阿崎抱着这种愿望,离开家乡飘洋过海,被太郎造骗到了南洋。日本人在南洋开了九家妓馆,太郎造开的是第八号妓馆,实际上阿崎是被骗到山打根八号妓院当妓女。刚开始阿崎拼死反抗不愿接客,太郎造说阿崎来南洋欠了他2000元的债,必须用身体来还债,在太郎造的毒打和逼迫下,阿崎无路可走含着泪往火坑里跳。为了还债,也为了哥哥能过上好日子,阿崎把心一横咬着牙,走上了卖身的路。阿崎从此浓妆艳抹,打扮的花枝招展,什么样的客都愿意去接,她想多赚一些钱早日跳出苦海。可阿崎最终都没有挣脱出人生的苦海。
阿崎把卖身得来的钱寄给哥哥,帮哥哥盖起了房,娶到了媳妇,实现了自己的心愿。阿崎不知道,她在南洋过的非人般的血泪生活,不但没有受到人们的同情,反而受到了歧视,就连自己的亲身哥哥,都嫌弃妹妹的名声不好听。南洋姐在天草这个地方成了屈辱的代名词。
影片是通过哥哥对阿崎的冷漠,来表现南洋姐受到世人歧视的真实状况。随着妓院老板的死去和妓院的衰败,在南洋度过了许多年艰辛生活的阿崎,抑制不住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之情,终于于1931年回到了家乡天草,见到了久别的哥哥和未见面的嫂子。阿崎万万没有想到,等待她的是连亲生哥哥都歧视的残酷现实。因为南洋姐的身份,阿崎被套上了永远无法摆脱的耻辱枷锁,这个无形的枷锁,割裂和毁灭了人世间最宝贵的亲情。在阿崎归来见哥哥这场戏里,影片把人性冷淡无情的一面表现的淋漓尽致,这场戏情节构思的非常成功,看了让人辛酸落泪。
在哥哥的家,阿崎泡在浴盆里洗澡,她无意间听到了哥嫂两人的对话,嫂子害怕阿崎回来后要他们的房子,这房子是阿崎寄钱回来盖起来的,哥哥冷冷地对嫂子说:“没关系,这房子我已经登过记了,不许她碰一指头。”当阿崎听到哥哥的这句话,感到震惊,顿时瘫软无力,把头仰靠在浴盆边,继而发疯似地大叫着,把整个头沉入了水中,她在水中挣扎着嚎啕大哭,如同被人强行按在水里,电影里阿崎在水中,面部呈现出的是一种无法挣脱,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悲凄惨烈的表情。亲人的如此冷酷绝情使阿崎伤痕累累的心又一次遭到了重创。阿崎眼看到了希望的岸边,转眼又被推到了水生火热中,这个世界好像不愿给她的立锥之地。后来阿崎跟人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去了中国的哈尔滨,在那里跟一个日本皮匠结了婚,并生下了儿子勇治,可好不容易建立的家,在战火中被毁了,在返回日本的途中阿崎的丈夫又病死,这真是雪上添霜,苦难一路伴随着阿崎,形影不离。回国以后,阿崎和儿子生活在京都,当儿子长大到可以讨老婆的时候,儿子提出,希望阿崎回到家乡天草去,他想讨老婆结婚,他害怕有一个当过妓女的母亲影响自己,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阿崎婆为了儿子前程,不得不回到天草,住在村里最偏僻的地方,过着寂寞凄楚的生活,受不到任何人的关怀。直到圭子来天草调查南洋姐的历史,走进阿崎婆的生活里,阿崎婆那近乎死去的心又复活,麻木的脸又露出了笑脸。圭子在阿崎婆家住了三个星期,两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圭子把阿崎婆当成了自己的妈妈,阿崎婆把圭子当成了自己的儿媳妇。当两人要分别时,都泪水涟涟,依依不舍,那场面相当感人。

  

  由于以写实的手法描写了日本妓女的生活,在上世纪80年代初中国大陆特定的文化环境下,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强烈的争议,因而几度遭禁。虽然公映的版本已经官方审查机构做了删剪,但仍被许多正统人士指责为“黄色电影”。
  但事实上,是一部主题严肃的影片,影片通过研究亚洲女性史的圭子对当年被卖身海外的南洋姐苦难史的调查,展现了贫苦农民出身的阿崎婆的悲惨人生。阿崎婆在明治四十年被骗卖到南洋当妓女,她在那里备受凌辱与辛酸,好不容易挨到战争结束,回到祖国后却遭到同胞的冷遇。导演把一个妓女的不幸遭遇加入了历史性与社会性的观点,对造成这一悲剧的国家和社会原因进行了深入的探究。导演以双重倒叙手法,使两个时空的叙事形成对应和隐喻,恰到好处地表现了这部影片深刻的思想内涵,使这部影片达到了思想性与艺术性的完美统一。本片层次清楚,主次分明,情节的发展自然而流畅,既注意了细节的选择,又与全剧紧密相连。
  这部电影取材于山崎朋子的原著《山打根八番娼馆》,看过影片后曾经特地读过.属于社会性非文学类作品.描述研究亚洲女性史的圭子,为了调查海外卖春的情形,而到当年输出卖春妇最多的九州岛原及天草采访。本片通过描写一个海外卖春妇的一生,来看明治时期的日本女性史,另外也尝试从这个角度来看日本现代史,并以这不幸的、没有人性的近代女性悲史,严厉地控诉日本军国主义与资本主义的罪恶.
  导演和编剧在改编时很忠实于原著,只是在影片的序幕里添加了一个小故事,即没有回到日本就死去了的“南洋姐”们的墓群,这些墓的墓碑无一例外地全都背对着日本。据熊井启在回忆录《电影和毒药》中介绍,这一情节取材于真实的历史。这块墓地是来自天草的木下国在1908年自己出资建造的。木下国是南洋一带有名的女中豪杰,她年轻时曾与一个在横滨工作的英国工程师同居,英国人回国后,她来到山打根开了一家杂货铺,后来又买下了“八番妓院”。据说,她对妓女们像慈母般爱护。不久,她为死在南洋的妓女们修建了一片公墓,公墓里所有的墓碑都背对着祖国日本。这个发现曾让熊井启感到震惊,也引起他的深思。最后,他把影片结尾处理成日军在山打根杀人放火留下的遗迹与覆盖墓地的绿色密林叠化在一起,作为女主人公的幻觉放入影片。墓碑背对的也不仅仅是日本,而是广义的侵略战争.
  一部(望乡),让我们看到的是扭曲的“国家利益”、扭曲的人性、让我们看到的是历史复杂演进中阿崎婆悲苦的一生,一个女性身不由己的悲剧。对阿崎婆来说,男女之事从没让她感到快活过,只能让她在痛苦中麻木。当她象哄小孩一样鼓励因隐瞒身份而心怀愧疚的三谷圭子把事实写出来之后,想到自己悲惨的一生和即将重来的孤独凄苦,又如同小孩般的哭泣,是何等令人揪心的控诉呢.
  个人终是很渺小的,栗原小卷扮演的女学者可以说是为了职业研究的需要,改变不了历史,也不可能对阿崎婆有任何根本意义上的帮助,能给予的仅有短暂的共处时光内的关怀,再多的善意其实都是无济于事的,等待她的无非是不久的某一天孤零零地死在小破屋里.
  归根结底,是战争改变了一些人本改美好的人生.在二战已经结束多年的今天,仍然值得我们深思,战争究竟曾经带给了人类什么......